學烹羊

飯桌上，幼兒問我家鄉紅燒羊肉做法，乃坦然相告。買的要是黑草羊，全條重不逾二十斤者，按分量，每人可吃大半斤。買回來出水，洗淨，以多種醬料中火炒之……

翌日晚飯，只我與太座撐枱腳，對幼兒的查詢，頗感納罕，乃說：「於此大熱天時，他昨日問我這個作甚？街上既無鮮羊出售，他更未嘗真正下廚，難道冬日來臨時，有成家之想？成家後，要做一道家鄉羊肉，饗吾二老及一眾親友乎？」

這 個兒子，性格開朗而坦率，又是食家者流，他是三個孩子中，享用美食最廣者。一因他沒有出國留學，長期跟着家；二因他少年時，我的頭寸鬆動，要吃甚麼都沒問 題；三因曾帶他去南韓、新加坡、內地度假，其對飲食文化的欣賞水平，不比我差。我曾哄他專研美食，將來當個像唯靈鄉伯父那一種美食家。但他不肯同意，自言 喜歡做買賣，要當個商家。他幹甚麼職業我都不介意，只要行為端正，守禮守法，就是好男兒。

最近他拍拖頗見認真，對女友的感情應是專一的。這 個我欣賞，就我所知，祖先十代之內，沒有搞三搞四，娶成三妻四妾之人，也無無賴、行為顛三倒四之輩，都是踏實的顧家者。故此，當他問我烹羊之道，就想到那 方面去。不過，我早前對他說：「生計穩定了，早結婚，替我生個可愛的孫兒。」他則駁嘴：「哪有這樣早，才廿四。」我說：「我廿三結婚，廿四生女兒，你現在 不早了。」

太座笑曰：「他哪裏想學烹羊，只不過怕談身邊事，又怕聽你家家國國、讀書、談哲學的理論，為着安靜地吃一頓晚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