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另一個自己，也給親愛的小磊的一封信

親愛的小磊﹕

今天香港小雨，我坐公車回辦公室，忽然有一種感覺，想跟你說很多話，恨不得公車變成火箭，飛回我的位置，馬上給你寫信。

想起你說你朋友新唱片的那一首歌裡面那一句﹕「誰是我最後的天使？」我在想，有時我們想的也許不是誰是我們的天使，而是我們為什麼需要天使，還有，也許是更重要的問題，為什麼我們相信有天使？

我說平庸的人連焦慮都懶，是個引子。

平庸的人會輕易相信規條，輕易相信很多事本來就是這樣的，沒什麼需要去考究；平膺的人愛重覆一些論調，他們不知道別人是對他說的話沒感覺，而不是沒聽見；平庸的人認為自己一定是怎麼樣的，他們不知道其實自己是每一天都在更新，不知道人其實是流質的；平庸的人會與不平庸的人為敵，因為他們的潛意識告訴他們，其實他們自己是知道自己是平庸的，不過如果用「正常」來包裝平庸，他們便可以活得很自在。

總的來說，平庸的人有很多保護自己的方法，但箇中絕招離不開是逃避自己，不擦擦眼睛看看自己，為自己跟這個世界建立一些沒什麼意義的關係，然後以為自己存在了。

我和你不平庸，平庸的人不懂寂寞。寂寞在平庸的人身上不會甦醒，寂寞她定時會開一場場舞會，舞者都是赤著腳的孩子，他們都很聰明，雖然不懂得飛，但能猜得出飛的感覺。

我愛一個人的時候，便很容易把自己毀掉、撕碎掉，到醒來的時候發覺原來另一個我已經跟自己愈走愈遠，他很平庸，不明白愛一個人的時候他其實愛的是自己。

如果敏感不連帶脆弱，敏感的人將會可以統治世界。寂寞令人困惑，卻又令人像活在一片慘綠草原，天色灰得很淒美，令人感覺自己像剛學會自瀆的小孩，感覺很不對又很對。

有一首歌叫＜夢之浮橋＞，詞寫得真好﹕「我已經開始蒼老，因為愛過了你，你甚至不用知道愛你的我是誰。愛戀中的每一個瞬間都可能就是一生。」

我愛那個人，愛得很痛很痛，痛得莫名其妙。後來發現這是因為理想主義和憂患意識的交纏，才令我的愛和痛忽然都變得很便宜。

我們很努力地解釋自己的情感，粉飾自覺後的自己的所有醜陋，是給自己一次蛻變的機會，所以我們仍然會為此努力，保持知覺，如果晚年沒有患上老人痴呆，我們便可以順利帶著這些知覺上天國或者下地獄。

寫完這封信，窗外小雨變成了大雨，我剛關了窗，可是還是聽到雨聲，好像是在用暴力警告我們不要想太多。

祝 好

子光

20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