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有網友說起頭髮的問題，認為脫髮者若費盡心神讓僅有的頭痛苟延殘喘於世，是一種執著。我認同，但我明白「放下」是很難很難。因為要學會放下，可能經歷英雄式悲壯的心路歷程。

在二十出頭沒多久，我一位中學舊友週六有朝致電給我，那天是臨近聖誕的日子，天氣特別冷，寒風也格外刺骨。他說現在正身處理髮店門前，內心忐忑不敢內進，想找個人壯膽，於是我換過衣服，再算上乘車的時間，半小時後才能到那間上海理髮舖。那天的天氣真的很冷，我特別記得，還記得自己緊緊抓住大褸的兩襟，佝僂著往前走。遠遠看到舊友猶如等待大飛接應著草的偷渡者，在門前焦躁踱步，在看見我時，繃緊的身影才稍稍鬆下來，嘴角亦咧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也笑著趨近。

他說要剷一個光頭，我明白，因為那時的髮線已呈M型後退，雖然很輕微，內心的壓力卻猶如黑洞般無盡的蔓延。我說了些鼓勵話，肯定了他的胸襟和明智，但舊友仍苦笑回應：「但我真的很驚！」那天真的很冷，他說這話時，吐出一襲濃濃可見的白色暖氣，其實我還嗅得出，當中夾雜了無法估量的唏噓。磨蹭不多久，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便別過臉，一步一步的走向上海理髮舖前。在他推開門的一剎，我看到冷清的店舖內，一位閒著無聊的上海理髮師往門外瞟，那雙冷漠的眼神，猶如睥睨著死士的劊子手一樣的冷漠。吾友仍然堅實地一步一步走上自己選擇的路，而我只能在門外致以最崇高的注目禮，直至那扇門徐徐的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