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分類:今生所牽 |
送別母親這天雖有点疲於奔命﹐卻是甘心情願的奔波。
昨天觀賞煙花後等待巴士再回家﹐少說已近午夜。把安靜的小言交予外傭姐姐照顧﹐破例讓已熟睡的曦兒繼續睡在嬰兒車內﹐我匆匆淋浴更衣﹐又因著整天外出把林峰丟下﹐縱累極﹐臨睡前仍抽空與他聊聊有關出租單位的事。他知我陪母親去﹐深明大義﹐只問一切可好﹖我說好極了﹐許久不曾有過如此順遂的日子。
翌日早上﹐婆婆與兩個姨婆來探望孩子們﹐早餐後外傭姐姐放半天假﹐先走了﹐我便幫著收拾和招呼客人。中午一起上茶館﹐曦兒這天也不聽話﹐老耍小性子。我一直惦念著要給母親沖曬近幾次一起外出和昨晚的照片讓她在飞機上看﹐乾脆把吵鬧的曦兒一起帶到地鐵站的沖曬店。回來後﹐曦兒準是見婆婆抱著弟弟心裡不快﹐脾氣又來了﹐我沒好氣﹐乘小言要吃奶先行告退,回家透透氣﹐讓林峰帶曦兒。下午﹐外傭姐姐回來幫忙﹐我立即把握時間﹐把曦兒在學校画的一張美術畫製成一張簡單的賀卡﹐再与林峰帶著才睡了一會又醒過來的曦兒出门,到小島的對岸﹐隨一個早前已約好的經紀看另一批出租單位。出發前﹐我思前想後﹐取照片一事只能央外傭姐姐在下午三時半把小言一起帶上﹐到地鐵站的沖曬店取回照片﹐並乘機場巴士把照片和小言帶去機場。如此雖費周章﹐倒可讓母親離開前再見小言一面﹐未嘗不好。
“太轉折了吧﹖”林峰在旁靜靜地說。
“你有辦法﹖”我眼裡帶著期許。
林峰不答﹐一連搖了幾個電話。下午一時半﹐正當我們離家之際﹐我的手機響了﹐竟是沖曬店的職員﹐告訴我知道這批照片要趕上飛機﹐特給我加快送過來了﹗
“你真認識沖曬店的老闆﹖”我喜出望外﹐對林峰解決問題的創意和能力從來佩服得五體投地。
林峰也不邀功﹐眼裡閃了一下﹐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尋常小事。此刻我也無暇感動﹐邊走邊給小妹搖電話。一看錶﹐下午二時﹗他們大概快要出發去外婆處了﹐希望能趕及吧﹗
電話接通了﹐我跟小妹說﹕
“早上我婆婆與一些親戚來訪﹐我不随你们到外婆處了﹐晚點我和曦兒到機場與你們匯合。另你們還沒離家吧﹖”
“快走了﹐怎樣﹖”小妹答。
“好﹗我央外傭现在帶小言過來﹐與媽說再見。”
“過來吧﹗要快啊﹗”
“十分鐘內到﹗”
才掛線﹐我又給外傭姐姐搖電話﹕
“好消息﹗第一﹐三時半不用去取照片﹐我會處理﹔第二﹐現在立即抱小言到我媽家﹐待他們要離開﹐你便把孩子抱回來。”
“現在便過去﹖”外傭問。
“現在便過去﹗快﹗”
再掛線後﹐我才發現已然身在地鐵車箱内﹐列車正隆隆地把我們帶去今天的下個目的地。
“快樂嗎﹖”林峰帶一點旁觀者而又超然的姿態﹐問。
“當然﹗”我有點精神亢奮﹐“现在非常﹑非常滿足﹗”
整個下午﹐我與林峰和女兒在一個大型屋宛內不同的單位里鑽進鑽出﹐看得眼花繚亂。我乘著一些空檔﹐把照片依著時序和橫豎﹐逐一在照簿内放好﹐最後放进那張自製賀卡﹐看著效果挺不錯﹐不由得一陣寬慰。下午五時﹐忽然感到手腳乏力﹐累得不行﹐這才想起中午因婆婆來訪和照顧小言等事午飯沒吃飽。告別經紀後﹐也不挑了﹐快步走進一家擠滿了人的快餐店﹐先把肚子填飽。這時曦兒已累倒﹐伏在林峰身上睡得很香。林峰原替我召了一輛的士直奔機場與家人會合﹐給小妹一通電﹐才知他們還在外婆處﹐立即又把目的地改到外婆家﹐也好省點車費。林峰默然地把我和仍在熟睡的女兒送上的士後獨自先回家﹐他的背影看起來有點落寞﹐一絲冷落了他的歉疚倏地飄過心上。
外婆今天很精神﹐面對母親要離去心情也不太沉重﹐只囑母親別去太久﹐要回來。大哥﹑小妹﹑母親﹑我﹐還有已睡醒的曦兒乘大哥的座架,在暮色中奔向機場。大概由於整個人放鬆了﹐精神和身體的累倏地向我襲來。我閉上眼睛﹐一連幾天看樓盤﹑想明年的動向和曦兒轉校等事宜﹐加上母親要離開的惆悵。。。。。。真令我透支﹐不自禁低嘆一声﹕“好累。。。。。。”。
這時﹐一直默然同坐在後座的母親忽然說﹕
“早說好不用送我到機場﹐與孩子在家休息豈不好﹖”
“沒關係﹐我不累。”我暗自後悔洩露了精神不支的事實。
母親不響﹐沉吟半晌﹐绕著圈子說﹕
“孩子睡不夠才會經常耍小性子。如沒要緊的事最好在家休息﹐别四處跑。”
我當然明白教训的背後是關心﹐更是心疼﹐因此心裡也不難受﹕
“沒相干﹐回頭睡個夠。”
过了一会,母亲再说:
“老遠的走一趟又何苦﹖送不送都一样。”
我无奈,说得言不由衷:
“不过就这一程,反正在家猷著。”
母亲不语了。我转头,望著外面的景物飞快地往后退,心裡忽然满有感概。为何彼此关心的两个人总难以宣诸于口,只能把关爱如此委曲地藏在心底?为何类似的对白只能如此开始,又如此结束?我真想问问,为何母亲怜惜我却要装著批评或教训,而我重视她却必须生生的装作没所谓?当母亲问我为何不在家休息时,我可不可以向她投去一个亲厚的目光,微笑著告诉她“因为您每次离开,我感到无奈也无助,可做的就只是送上一程”?当母亲说“送不送都一样”时,我可不可以拥著她好好地哭一场,勇敢地告诉她“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人生无常,每次离别,我都害怕是最后,因此我必须好好的把您再看一次,好好地跟您说再见,叫我永不要忘记”,而不是“反正在家猷著”那种冷话?可不可以?
在机场的时光虽短暂,但因著曦儿“适时”的精乖活泼,倒是过得相当愉快。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大哥和小妹去买晚餐的当儿,我把相簿交给母亲:
“给您冲晒了一些孩子们的近照和昨晚一起看烟花的照片,可在机上看。。。。。。”
母亲没太大的意外,却也没接,一如过往,条件反射的拒绝了:
“不用给我冲晒,你放在网上,我会看。”
我无语,只好把相簿讪讪地放在她跟前的桌子上。
“就是冲晒,我也不需要那么多照片,省得找地方放,给我一、两张合照便成。”
“不多,十来张才挑两、三张来冲。”
“太多了,不需要。”母亲坚持。
纵是意料之内,毕竟还是感到了颓然。我迅即摔开失落的情绪,脑袋飞快地转著,想如母亲最后坚持不要,我该怎么办?
如她真不要,就当是带给父亲吧。
我叹了好大一口气。
这时,正把汤面吃得津津有味的曦儿忽然有灵,把相簿向母亲的方向推了一下,朗声说:
“婆婆看吧!很好看的哩!”
母亲笑了,才把相簿翻了一下。然后,在不被注意下,相簿悄然地滑进了母亲的随身行李内。
离别的一刻终是到了。不知为何,大哥整晚都有点心不在焉,而小妹则轻松地拥著母亲,叮嘱她每晚睡前试试她从NLP课学来的放松技巧,有助入睡,母亲客气地向她道谢了。
我拍拍母亲的臂膀,握了她的手,说了“保重” 的话。她的手很暖。
我俩都不敢拥抱对方,怕眼泪缺堤,一发不可收拾。
曦儿一直嚷著要随母亲回桃源国。母亲说,你要先回家取护照才可上飞机啊。曦儿说,好,我现在便回去,您等我啊!母亲说,我等你。曦儿不放心,一再叮嘱:您别先进去,要等我啊!母亲忍著泪水:我等你!
母亲一直伫立在闸口,目送著我兄妹三人与曦儿渐行渐远。我抱著曦儿,连连回头挥手,每次回头,母亲的身影便更小些。曦儿一直在我耳畔咕嘀:婆婆等我、婆婆等我啊。。。。。。要说得出、做得到啊(林峰教她的家训之一)。。。。。。我笑了,眼泪沿著脸颊直流。我也不擦,心想就乾脆哭个痛快吧!
许多个费了心思只想让母亲与两个孩子多相聚的时刻,那些总算还能亲近的日子,周末的烟花,周日的送别。从小言出生前到今天,我希望对母亲来说是不枉此行,尽管我和她那伤口还没缘份趁此行修补复原。昨天接了一通电话,是心理治疗导师。他问,还要过来吗?我说下次吧,母亲已离开了,是缘份未至。尽了力,我也不再有遗憾。
母亲,我祝愿您在彼岸与父亲生活顺遂宁静,身体安好,所思所想,所祈所望,终有所得。请放心,我总会为自己和我的孩子找到最合适的生活。我答应您的。
最后,我知道您已不再相信,也不敢再相信这一切。但假如您能给我一点信心,也给自己一点信心,请相信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也从不是一种补偿。
假如,您还愿意相信,我从来就是这样。
离别为了下一次重聚。
感谢您,也祝福您。好好保重,再见,挚爱的母亲!


青卉 2009-12-22 15:30
小芹菜媽咪 2009-12-15 12:58
林峰很體貼啊!
也祝福 Aunti 與你們一家一切安好!
葉慧2009-12-15 21:28
wondapinkham 2009-12-13 15: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