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忘却的岁月---再说《聚散两依依》---我与“聚散”的前世今生

                 （一）

   已经记不得1986年的冬天是不是很冷，只记得那是一段黯然憔悴、患得患失的日子，朦胧的情愫羞涩无助的我，花一般的年龄却抑郁得不行。少年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深秋送别的清晨我却依然在轻愁的黄昏伫立窗前为之守候，以为他可以像于往的那些日子一样来到我的寝室，聊天、嬉笑、弹着吉他唱着情歌…….我不知道这短暂的相守是不是一场恋爱，我们从没有说过甜言蜜语，我们只是常常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这个英俊的高年级男生心里对我是否怀有“那样的”一种“喜欢”？我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的情感，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听他唱歌，喜欢他年轻干净的嗓音伴着吉它和弦如诉如泣！喜欢他唱歌时回眸的样子，喜欢同他在一起的所有时光……“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仅仅是起首这个“也”字，就别具一格，直入心扉。只是，不知道配上曲子唱起来会怎样？

    在教室里一片嘈杂喧闹声中《聚散两依依》---这部让我在以后二十年甚至一生都为之动容为之辗转翻侧的电影终于拉开了序幕。细细的高跟鞋，飘逸的衣裙，清纯典雅的气质，光洁美丽的脸庞，宛如空谷幽兰的女主角登场了。之前看过林青霞的电影，早已经把她视为群芳之冠，而此时盼云的翩然出现，才知道美原来可以这样纤尘不染。

    紧接着，高寒仿佛从天而降，帅气逼人！怦然心跳之中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刹那间格外强烈，分明是在哪里见过你？举手之间眉目之际好似梦里千回百转的影子。吉它旋律响起高寒缓缓回头，“也曾数窗前的雨滴　也曾数门前的落叶 ……”此时的教室安静得出奇，而我就在瞬间被惊呆被电击，人间怎会有这天使般的嗓音？这清亮深情的歌唱我曾在哪里驻留倾听？寂寞期待的日子，泪流神伤的时刻，窗前的雨滴门前的落叶，我可也曾细细数过？……“问不清是爱的情绪　见也依依别也依依”问不清，问不清喜与忧爱与恨问不清自己问不清别人问不清过去问不清未来，见也难别亦难聚散两相依。高寒，高寒，上辈子我一定曾在人海中千万次地与你相遇千万次地与你错过！

    我的心随着剧情随着高寒和盼云跌宕起伏，痛他们之痛爱他们之爱。走出教室已是暮色蔼蔼，我神情恍惚泪眼迷离，好象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无助无奈找到了依靠，好象16年的生命中一直在等待，等待着这部聚散的到来！眼前交织闪动着两张面孔，我却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实，也许都是虚幻的梦靥。

                         （三）

     那一夜满脑满心全是晃动的身影，看不清眉眼留不住背影。惊醒之后深知自己昨天情绪太失控。可是，为什么？一部电影——仅仅只是一部电影而已，却给我如此大的冲击，让我如此深深陷入心潮难平？也许，“聚散”的故事正是我对爱情的全部憧憬，也许，那样一段痴恋应和了我满是萝漫缔克的心灵，也许，高寒的出现弥补了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情感。

    然后，我与高年级男生依然继续着频繁的通信，却依然仅仅是“友情”。现在想来，情思其实早已经在心中悄悄滋长，我只是不承认罢了，因为不知对方的心因为害怕失望。而“聚散”和高寒在这一段日子充斥着我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每个周末总是钻进录象厅，一遍又一遍地看，从不觉得厌烦。寝室的女孩都说我疯了，我知道，除了她们说的我爱上了高寒以外，其实，我内心还有不可以说的秘密，我在高寒身上寻觅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时候，中越边境的大规模战役已经基本结束，但还是有些零星的战斗。所以，有一天，他忽然来信说部队可能要上“老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给我写信了…….信未读完我已经是泪流满面，心海决堤，我告诉自己：别伪装了，你是那么想他。可是，等到我提起笔的时候，还是把自己的情感给包裹得严严实实，那样的一个字，我仍是无法先于他说出口。

    紧接着，我放寒假回家了，我们的通信不得不中断。那是不堪回首的一段日子。我的一个最要好的女生（她知道我的秘密）在某一天告诉我说一个“绝对可靠”的消息：他早已经有了女朋友，他一直瞒着我…….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可是，我又怎可对他有半点怨尤，人家从来就没有向我表白什么过承诺过什么。然而，我的心却真的是冷如死灰，万念俱灭，可是外表我还是要装得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有——只有躲在我的日记里躲进“聚散”的故事中，我才是那个最最真实的我。--于是，更加常常地去录象厅，在高寒温暖的目光里沉醉幻想自己就是盼云，恨只恨自己不够美丽……

               （四）

     带着无以伦比的伤痛回到了学校，还以为信箱里会看到熟悉的字迹，可是，没有——整整一个寒假他都没有给我来一封信！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我觉得自己的心里白茫茫一片，无所思无所想，幸好，还有聚散两依依的歌在心底流淌……

    我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然而，就像是小说的情节一样，在三月乍暖还寒的季节，我又收到了他的来信，原来，他果真去了“老山”前线！一同寄来的还有一个包裹，里面有一盘磁带，他说是他弹着吉它为我唱的歌。还有十几封写好却没能邮出的信笺，折叠成一只只展翅欲飞的鸽子，文字是它的羽毛，写满了让我心跳耳赤却又梦寐以求的字句，那一刻我眩晕，不敢确认这是否是真实？

    在全寝室人惊羡的目光中，他深情的歌声回荡在小屋，《失意》、《踏浪》、《人生小站》《千言万语》、《一声珍重一声再见》、《月朦胧鸟朦胧》一首接一首，令我完全迷乱陶醉，我就好似那六弦琴上飞扬的音符飘飘然在云端。当那首《聚散两依依》从录音机里传出的时候，那份震惊和狂喜，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记忆犹新依然难以用语言描述。——是的，我曾在信里提及我喜欢聚散，他居然还记得！他居然用心去学唱，他居然可以唱得这般得美妙！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一场完全柏拉图似的爱恋就这样拉开了帷幕，那时侯，没有电话可以打没有短消息可以发，所有的衷情都在字里行间所有的日子都在等待中度过，，漫漫的白天与黑夜陪伴我的只有回忆只有无穷无尽的相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我经常拿来宽慰自己的一句话，当时的校园，早恋还是禁区，我以超过众人想象力的叛逆无怨无悔地准备将爱情进行到底，---年少的我，以为这就是永远，以为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的爱！

    晨昏交替中，光阴从指缝间划过，也许是相守的时光太短分别的日子太长，脑海里的少年越来越抽象，想起他的时候眼前总是出现高寒的笑容，我好象已混淆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终于，两年以后，我们又在分别的深秋重逢，整整两年啊，两年的苦苦思念两年的翘首期盼，换回了他一周的假期。这个站在我面前穿着绿军装的男孩，就是我日思夜想的他吗？那个与我海誓山盟天荒地老的少年真的就是他吗？我几乎不敢上前相认……这是我们正式相恋后的惟一相守-，短短的七天！--美好得让人沉醉一生，纯洁得令人心痛不已，这是一段上个世纪的校园恋情！

               （五）

    时间到了1989年，我即将毕业，他也会在这年冬季退伍。学校在二月里就把我们分配到各单位实习。----我不知道该如何叙述，那是一段令我最不愿意回首的记忆，而此时那一幕幕又重回心中，就算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心痛难当的感觉依然如故。可是，所有的错都在我！我的懦弱我的不坚决我的瞻前顾后我的轻负前言！（当初横亘在我们中间的是各自身处不同的城市，要想调动在一起，这在那个年代可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我做出了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是谁弹错了我生命的和弦？是谁改变了我人生的路线？

    虽然，我说服自己--你没有错，

   但你依然是你，我仍然是孤独的我…….”

    当他收到我的“决断”信后，回了我厚厚数十页的信笺和印有上面这几句小诗的卡片。看信纸上有好些地方字迹模糊，我知道，那一定是被他的眼泪浸湿！---我心如刀剜、肝肠寸断！我跑到录象厅，我要看《聚散两依依》！当高寒的歌声再次响起，我在黑暗里哭泣寻找最后一点安慰……

    我一直相信人生的每一次拥有和失去都是缘分，相信冥冥之中所有的注定，不然，阴差阳错中怎会有一个又一个的偶然和无奈？仿佛近在咫尺却是相隔天涯。就在那天夜里就在我躲进《聚散两依依》的夜里，他的加急电报发到了我的一个女同学家（这是我们信件的中转站），他将于第二天清晨乘火车到达，希望我去接站见上一面。那时候通讯不发达，当深夜女同学心急火燎的赶到我家却扑了空，给我家人留口信让我明日一大早去她家里却又让家人给忘记了，所以等我两天之后与女同学见面却早已为时晚矣！——想着他孤零零的在出站口等我却只等来失望心里该是多么的痛楚啊！那一刻，我的泪已经流不出来，我只强烈地觉得；也许一切都是天意！不是吗？如果这一次我们能够相见或许整个的人生又将是另一番模样。——天意弄人！

    再后来，第二年最寒冷的时候，我们在分别四年以后再次相见，无语凝噎。他说他马上要结婚了！——而我除了“恭喜”二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要你愿意，这个婚我可以不结！”这是他专程赶来见面的目的吗？——不，我拒绝了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拒绝了“重新开始”！因为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今非昔比，这就是“命”！我宁愿把一切美好的回忆留在生命当中！许多年后当你想起我，还是起初的容颜！终于，他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小小的咖啡店，我知道，我的故事毕竟不同于《聚散两依依》，它终究还是以离散收场，明天--他就将成为别人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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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的故事，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将故事继续......